皇帝握紧了拳头,为了让它不在颤抖,直接藏在了身后。
“都给我退下!”皇帝的一声令下,看出了他的慌张,连自称的“朕”也被换成了“我。”
众人全部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。
整个朝阳宫一片寂静。皇后还保持着刚才被打的姿势,脑袋还在朝一边微微倾斜。她面无表情,看不出丝毫悲戚,只有泪水还在被她倔强地吞咽。
这种倔强,像极了他们初相识的时候。皇帝想看看她的脸是否被自己下手太重了。
不料皇后微微躲开了。
皇帝眉头微微一蹙,声音有些沙哑:“秋雪,到底朕怎么做,你才能原谅我?”
傅秋雪淡淡地看着他,昔日的柔情似水已经无处寻芳踪,满眼的仇恨,恨不能将他撕成碎片,傅秋雪低声极用力地说:“等到你承受了和我一样的痛苦,被爱人利用,被挚爱背叛,失去血肉至亲。最后痛苦不堪,我就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们……就只剩下这些了吗?”皇帝的眼中满满的不甘心。既然曾经那么相爱,为何不能回到从前呢?难道除了恶毒的诅咒,傅秋雪就没有什么别的要和他说的了吗?
傅秋雪不再言语。
“你的兄长,是大煊的左相,他的能力超过朕,贤能超过朕,甚至运气也比朕好太多。朕的子民依附他,朕的军队仰仗他,甚至云韶……也完完全全属于他,至于你,如果他存在,朕给你的一切你都看不到,因为你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你是他傅松柏的妹妹。边关的将士拥戴明灏,也是因为他是傅松柏的儿子!为什么?明明朕才是这大煊的王,傅松柏却比朕更像是大煊的主人?”这是皇帝多年来压在心底的话,不曾与任何人提起,这么些年,他是这么的嫉妒傅松柏。
傅秋雪冷笑,她笑得肆无忌惮,甚至笑出了眼泪,最后嚎啕大哭。
她笑自己的愚蠢,笑兄长的忠心错付,这一切的一切,她为自己这一辈子感到悲哀……原来就是个笑话。
“墨弈琛!”傅秋雪忍不住咆哮起来“你把我傅秋雪当成什么?如果不爱你,哪怕你是玉皇大帝,我宁可死也不会嫁,而你……尽管我知道你爱的是我嫂子,我还是嫁给了你,因为我知道,你会喜欢我的,你的眼里最后会有我的。”说着她忍不住又笑了,眼泪流得更凶,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哭还是笑。她觉得自己
终究是太过自信,他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把真心交给她呢?
傅秋雪吸了口气说完:“那墨弈城呢?他是你的儿子,也是因为我傅秋雪是傅松柏的妹妹而认我当母亲,还是因为傅朝瑰是傅松柏的女儿而娶她做妻子?”傅秋雪的眼睛已经通红。
皇帝一愣。墨弈城……
整个昭阳殿再次陷入了沉寂。仿佛时间就在此刻停驻。不知过了多久……
“你给我滚!我再也不想看见你!”傅秋雪无力地说着,刚才的歇斯底里已经耗费了她太多体力。她单手撑着案几直接将案几上的凤印狠狠地扔了出去,那枚冰冷的铁疙瘩就这么生生摔成两半。在地上来回晃悠两下停住了。
皇帝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缓缓地走出朝阳宫,他错了,他真的错了,错得一塌糊涂,错的丝毫没有道理,这么多年来,他一直嫉妒着傅松柏,以至于忽略了他和傅秋雪的真情存在。他真的错了,也输了,他彻底输给了傅松柏,彻彻底底……
“墨弈琛!你我从今天起,死生不复相见!”
皇帝微微一顿,开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“好”字。仿佛那一瞬间,他丢失了语言。帝王的尊严让他强制自己不要回头看。
就这样
皇帝如逃命似的逃离了昭阳殿。
傅秋雪胸口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,皇帝走了钰琪就急忙进来,眼前的一切让她一时变得举足无措。皇后已经太久没有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,任凭岁月染白青丝。地上的凤印已经两半,不论是皇后,还是傅秋雪,本身的影子是不会变的。只要是她喜欢的,哪怕是敝履篓衫,她也会当成宝贝,倘若她真的不稀罕了,哪怕是这天下女人最高权力的象征凤印也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扔出去。
皇宫的路到处都是相通的,龙撵上的皇帝眉眼之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,他真的老了,皇帝叹了口气,脑袋里不断地涌现出往昔种种……
那时的傅秋雪那般的天真烂漫,还有千金小姐的娇惯脾气。可是在他面前总是百依百顺。
那个时候她是那样的娇媚,可是他的眼里却只有云韶。
他只顾的上和傅松柏竞争谁能得到云韶的心,与他斗智斗勇,最后云韶还是选择了傅松柏。他当时很生气,真的很生气,云韶对傅松柏的笑靥盈盈,深深地将他的心刺痛。他嫉妒,嫉妒得要疯掉。但是他知道,失去了云韶,他就必须要得到天下,只有这样才能有让云韶后悔的可能。尽管他知道云韶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……
他忍着嫉妒,继续和傅松柏做兄弟,依靠他登上皇位,甚至这十几年他作为皇帝从来不曾怀疑他的真心。
就在这个时候,秋雪出现了,皇帝至今还记得那一天傅秋雪的战战兢兢和小心翼翼。
“弈……弈琛哥哥,我……我喜欢你。你让我嫁给你可以吗?我可以不任性,哥哥说……你和我不能有孩子,孩子我也可以不要。我知道……知道你喜欢云韶姐姐,可是她现在已经成为我嫂子了。你可以不喜欢我,就让我待在你身边……哪怕……哪怕做御前侍女也行……”
老实说,这些话很难让人相信是出自傅秋雪之口。如今想起来倒是让皇帝的心猛地一痛。
大婚当天,在烛火地摇曳下,她美的不可方物,甚至在那一刻皇帝都有一种想法,倘若这一生与她共白头,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傅秋雪遵守着承诺,为他洗尽铅华,安安静静地做着他的妻子,一国的皇后,不再任性,就这么端庄大方地稳当了二十年。
偌大的后宫,她处在权利的顶端,高处不胜寒,这是他将她推上去,让她忍受着孤独却仍要活的风华绝代,甚至身边一个子嗣都没有。可以说…
…选择了他,傅秋雪就选择了孤独众生,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抱怨,一直做着他想要的那种皇后,一心一意爱着他。
直到他以皇帝的名义,最终剥夺了她最后的一点温情。那个一直傻傻地爱着他的傅秋雪,终于恨他了,恨毒了他,曾经的求之不得变成了如今的死生不复相见。这就是他们……
皇帝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,曾经失去云韶,他不甘心的成分更多一些,如今……他却就像是一直翱翔在汪洋上空的小鸟,他曾经赖以生存的最后一块陆地也已经消失不见。他只能不停地飞,他忍不住自嘲,曾经他引以为傲他是大煊的一国之皇,高高在上,任何女子不过就是他的垫脚石,她们的感情就是要交给他玩弄的。就算没了皇后,他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,可今天他才知道,原来……在某个他未曾在意的时候,他的心也被人悄悄地拿走了。
曾经那个无忧无虑地叫着弈琛哥哥的女孩儿,最后还是被他折磨成了深宫怨妇。皇帝忍不住摸上了胸口,这里……为什么这么痛!<!--shg-->